带编号的军大衣

  北疆的冬天,那真是嘎嘎冷,尤其是临近年关,飕飕的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张小栓赶着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急驰着,胶皮轱辘在雪地上的吱呀碾轧声和马蹄得得的踢踏声稍许缓解了一些寒意。   张小栓知道时候还早,他是昨天晚上接到大队书记的命令,要他在天亮前带一挂马车到公社领取返销粮。那个年代生产队产的粮食,除了少量的给社员留做口粮,大部分被国家作为征购粮收入国库,当社员断顿的时候,再分批定量从粮库往回拉。大队书记听到这个消息真是美得找不着北了,这些天他让那些缺粮户闹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只好忍痛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施舍出去,眼看自己也要断顿。为了把握起见,他派民兵连长张小栓亲自去执行这次任务。要知道全公社二十八个生产大队,一旦抢不上槽,放了空车可就沾了。其实靠山大队到公社只有五十华里的路程,马车跑起来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可张小栓是个转业兵,在部队里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尤其是自己这个民兵连长亲自出勤务,总不能落在别的大队的后边,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马车走了一段的路程,张小栓在车上实在是坐不住了,两只脚冻得像猫咬似的。他有些后悔,要是穿上��就好了,这胶皮鞋真是样子货,管看不管用。无奈他放慢了车的速度,跳下车跺着脚跟着马车小跑起来。   跑着跑着,张小栓猛一抬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在前边不远的道边,站着一个人正在向他招手。他纳闷儿了,这黑咕隆咚的荒郊野外,怎么突然钻出个人来,这不是活见鬼吗!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吓蒙了,可张小栓毕竟有些见识,距离越来越近,张小栓的眼神一刻也没有游离过。越看越清楚了,是一个瘦弱的女人。   张小栓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想不管是人是鬼,人家主动向你打招呼,总不能不理不睬。即使是鬼也不要紧,神鬼怕恶人,况且我年轻力壮,五大三粗,有的是力气,我怕啥呀。正想着马车已经来到女人的跟前,车跑得本来就不快,张小栓喊了一声“吁”,三匹马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马车停在了女人面前。还没等张小栓缓过神来,女人先开口了,大哥,我想借你的光儿进城。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的缘故,女人语速缓慢略显结巴。张小栓打眼一�,眼前这位女子也就二十来岁,高挑个,长瓜脸,可能是在外边呆久了的缘故,脸冻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又增添了几分姿色。本来就是空车,借光坐车只是举手之劳,张小栓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上车吧!女人连说,谢谢……就跨上马车坐在后厢板上。   一起车,张小栓就“驾!驾……”地吆喝着,他恨不得一步跨进城里,三匹马像放了箭似的跑了起来。张小栓这样赶时间倒不是怕耽误了执勤,而是另有原因。他方才虽然只�了女人一眼,却看到了女人只穿了一身秋衣,连棉袄棉裤都没穿。这还了得,天亮前这阵子正是鬼龇牙的时候,时间久了不冻死才怪。   别看张小栓血气方刚,却生性腼腆,平时除和自己家人之外,几乎没主动和别的女人说过话。这工夫马车上平空坐上个女人,张小栓感到特别不自然,自打从女人上车后他连头都没有回过,恐怕一对眼双方难为情。车上坐的这个女人甭提多高兴了,当初半夜三更自己走在荒郊野外,恐惧和寒冷像把剑直往心里捅。这会儿好了,不但有了做伴的,还有了脚力,加快了速度。可是事情总是有利有弊,当时赶路时浑身关节活动着,产生了一定的热量,稍许抵御了一些风寒。这回可倒好,坐在马车上不用动弹了,任凭小清雪一个劲儿往身上扑,西北风一个劲儿往怀里钻。手和脚都冻木了,仿佛不是长在自己的身上,浑身直筛糠。她想跳下车自己继续走下去也许会好些,可是一转念,就凭现在的状况,连挪恐怕都挪不动了。这时她猛地发现车上有一个马槽,还有一个装草料的麻袋,突然生起一个念头,何不钻进马槽里,多少也能挡挡风,于是她离开了后厢板,解开了草料袋子,爬进马槽把草料袋子拽到自己的身上挡风,可马槽太短,身子是进去了,外边还露着一段腿脚。   离城只有十几里路了,这时天空现出了鱼肚白,眼瞅就放亮了。张小栓起了疑惑,车上坐着的这个女人,开始还搓手,磕打脚,发出一些声响,这会儿怎么蔫巴声没动静了。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从车上颠下去了,要是摔坏了怎么办?他回头往车厢板望去,这一望不打紧,着实吓出一身冷汗。车上除了马槽和草料袋子外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女人啊!他想女人肯定是颠下去了,要不就是活见鬼了。他想颠下去也很正常,这条路虽然是林业局的运材路,可由于近几年来闹“革命”管护得不好,砂石路面凹凸不平,车要是跑得快些,颠下去的事时有发生。张小栓也顾不了许多,连声“吁、吁……”叫停了马车。他往后边的大道上仔细张望了一阵子,见连个人影都没有,回头看看车上却变了样,原来草料袋子是拴在马槽上边的,现在怎么跑到下边来了。仔细一看原来马槽里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女人,直挺挺躺在马槽里,脸色煞白连血色都没有了。这回张小栓是真害怕了,凭空车上拉个女死倒,上哪能说清楚,这分明是犯的枪毙的罪啊!   张小栓想把这个女人放到道边了事,心想反正也不是我害死的,问心无愧。可是,又一想不对头,这样一来白天被人发现,一追查到自己还是脱不掉干系。张小栓急中生智,猛然想到前边不远处城关大队有个菜窖,我不如把她扔到菜窖里,她要是命大,说不定就缓醒过来了,她要是命里该绝,八杆子也联系不到我身上。对,就这么办!他“驾!驾……”又启动了马车,转眼间到了菜窖旁边,停下了车,也顾不了许多,麻利地把女人扛到肩上急步向菜窖走去。   到了菜窖,张小栓从肩上放下女人,一看菜窖的气眼开着,冒着白气,仿佛缕缕炊烟,侧耳一听还有动静,何止是动静,简直是笑语喧哗。原来城关大队是个菜队,正值年关,大队组织部分社员夜战,修理储藏的蔬菜,准备早晨拉到蔬菜公司去卖,好给社员分红过年。张小栓一想,我把这个女人交给他们算了。于是他把女人脚朝下头朝上顺着气眼扔了下去,然后撒腿就跑,赶起马车“驾!驾……”飞驰而去。   凭空飞来个女死倒儿,把菜窖里的人都造蒙了。年轻人远远地躲着,女青年吓得哇哇乱叫,一些上了年纪的也都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也难怪,天上掉馅饼的事光听说过,谁也没见过;可这天上掉死倒的事连听都没听说过,却实实在在见到了。队长说,到外边瞅瞅怎么回事。回来的人报告,外边一切正常,什么事也没有。殊不知张小栓和他的马车已经蹿出二里多地了。菜窖里乱套了,人们哪还有心思干活啊,都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死倒。   这个女人自打从气眼中掉下来,砸在白菜堆上,始终没有一点知觉,只是直挺挺地僵卧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无从知晓。在菜窖中干活的也不乏见多识广之人,队长向他们讨教,一个个把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也难怪,谁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要说还是当领导的队长,处理问题就是果断,当即下命令:小虎子立马到公社报案,并一再叮嘱王部长家住在公社对门的第二个胡同,把道边的头一家。二迷糊和老山东保护好现场,不许有一点差错,其他的人回去睡觉。就这样,一个飞来的不速之客把菜窖里的局给搅散了。   人们劳累了一宿,又困又乏,听到队长的命令,哪还管死倒如何,忽忽拉拉像潮水般涌出菜窖,迫不及待地向家中奔去。   老山东和二迷糊这工夫心里是酸甜苦辣百味俱全,人家都回家睡觉去了,让他俩看死倒你说晦气不晦气。可俩人在生产队里干下贱活都习以为常了,倒也没十分在意。趁队长还没走,老山东请求道,队长,这看死倒也算守夜吧,总得给我们老哥儿俩弄点酒菜吧?队长一想,按常理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再者说老山东的儿子是现役军人,听说又提了排长,这点面子总是该给的。于是随口应承道,按老规矩办,去供销社拿两瓶罐头和一瓶白酒,就说是我让去的,记到生产队的账上。一瓶白酒两瓶罐头要是现在谁也不会太当回事,可在那个年头就不同了,社员出一天工才挣几毛钱,得干几天活才能买一瓶罐头,再者说了这些东西也不随便卖,得凭票供应。二人自觉因祸得福,心里偷偷地乐。   两个人对着酒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喝起了酒,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二迷糊得意洋洋地道,老哥,你说这俏活怎么就落到咱们哥儿俩身上了,多记工分不说,还闹了一顿好吃喝。老山东嘴一撇,没好气地发起了牢骚,你还当美差呢!守夜的活是孝子贤孙干的,这个屯你没看见吗?除了你我两家是外来户,人家都沾亲带故,说着用手指了指躺在白菜堆上的女人,又接着说,在队长那儿就咱俩配给她当孝子贤孙。二迷糊自我解嘲道,咱们不会把她当成活人吗?要我看那可是个大姑娘啊,瞅上一眼都鲜亮。老山东说,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要真是个大姑娘,能轮到你和我,还不够队长自个忙活的呢!说着说着两个人舌头大了,一瓶酒还没喝光便呼呼地昏睡过去了。那时卖的都是用糠麸和橡子烧的劣质酒,贼上头。两个人平时极少有机会捞着酒喝,酒量又小,加上干了大半宿的活,又困又乏,不醉才怪呢!   两个守夜人进了梦乡,这女人却呼的一下子从白菜堆上坐了起来,她用手抹撒抹撒眼睛,心想不对劲儿啊,方才我是坐在马车上……原来这女人并非真死了,而是冻僵了,一时过去了。张小栓当时既害怕担责任,又感到羞怯尴尬,根本没有详细观察。扔到菜窖后,人们根本不可能往活人身上想,断定是死倒无疑。其实也是歪打正着,那时室外的温度是零下四十多度,而菜窖里是零度左右,经过在菜窖里缓醒半个来时辰,这女人活过来了。   女人慢慢地挪腾起来,打眼一扫,原来这是个菜窖,规模有三间房子大小,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白菜、萝卜和各类新鲜蔬菜。她心想这肯定是哪个生产队的菜窖,谁家的菜窖能这么大。她环视了一周找到了菜窖门,正想夺门而出,发现两个半大老头歪在门口,呼呼大睡,旁边的菜架子上还挂着一件棉军大衣。女人对这件棉军大衣产生了兴趣,这一路把她冻得死去活来,这棉大衣无疑是雪中送炭。她轻轻地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十分爱惜地披在身上,嗬!又暖和又潇洒,惬意极了。她本想和主人打声招呼,看看两人睡得如此香甜,不忍心打扰。再者说了,不认不识的,人家要是不借怎么办。又一想,我先穿着应应急,过后加倍感谢就是了。于是女人穿着军大衣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菜窖。殊不知女人真要把两人唤醒,不吓死他俩才怪。   女人一出菜窖就飞奔起来,其实城关大队离镇上只有五六里路,就是正常走天亮前也能赶到镇里,但是不行,女人心里有事。原来,昨天半夜时分,女人突然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同胞妹妹小玲,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浑身血肉模糊地扑进她的怀里哀嚎道,姐姐,你可要给我报仇啊!她刚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转眼工夫妹妹踪影皆无。她从梦中惊醒,一骨碌从炕上翻身跃起,冲出青年点,向家中奔来,于是发生了上面的情景。   原来这个女人叫朱小翠,是镇里的下乡知识青年,她父亲是镇中学的校长,在赵尚志的抗联三军当过文化教员,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留下了道道伤痕,“文革”初期被红卫兵打成了“走资派”,被百般折磨致死。她母亲是学校的俄语老师,红卫兵抄家时发现了几封来自列宁格勒一个中学的俄文信笺,便诬她母亲为苏联间谍,以苏修特务的罪名抓进“牛棚”。夫妻两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大女儿小翠,小女儿小玲,今年十九岁了,长得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爹惨死,母被抓,姐儿俩每天以泪洗面,相依为命。这时正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姐儿俩又都是应届毕业生,按当时的政策两人必须下一个,姐姐小翠主动去了青年点,妹妹小玲留在了家里。这样凄惨的家庭,小翠本来就不放心妹妹,又做了这么一个噩梦,她岂能不心急如焚?   天刚放亮,朱小翠赶到了家,这是一幢建在学校院内的普通连脊红砖房,没有围墙,各家用木棍篱笆间隔着,形成一个个小院儿。朱小翠家紧把东头。朱小翠走到自家一看,大门敞开着,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妹妹向来胆小,是不会忘记晚上关门落锁的,再和那奇怪的噩梦一联系,觉得不是好兆头。一走进院里,房门也是虚掩的,进屋一看屋里乱糟糟一片,空无一人。心想这也不是妹妹的习惯啊!她顿时傻眼了,吓得浑身直打颤,急忙把“借”来的军大衣很在意地挂在了墙上,然后随手抹抹汗,发现脑瓜门子火炭般热,两条腿也软绵绵的,她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头栽在炕上,便昏睡过去了。经过这一宿非人的折磨,朱小翠即或是块铁恐怕也被化得差不多了。事情的原委还要从小翠下乡后说起。那时家里只剩小玲一个人支撑局面。这之前她在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现在每天要给母亲送三顿饭。尤其是看到母亲被体罚凌辱的场面更使她痛不欲生。可是她作为一个“走资派”的狗崽子又有什么办法。她总忘不了父亲戴着一米多高的用钢筋糊成的高帽,脖子上挂着装满泔水的“喂得罗”,一瘸一拐地转着圈在学校的操场上游街,所谓向红卫兵小将谢罪。母亲本来是高度近视,眼镜早已被造反派当成奢侈的装饰品砸碎,像瞎子一样每天被造反派驱使着,耍弄着。直到有一天父亲向造反派高喊道,我这个老共产党员,日本鬼子什么酷刑我没受过,我怕过什么,但我接受不了我的同志和我的学生对我的体罚和凌辱,于是撞墙自尽,含恨而死。小玲悲愤欲绝,她本想也一死了之随父亲而去,可她还有可怜的母亲,她不想在母亲的心上再撒一把盐,她要坚持活下去,直到母亲“解放”的那一天。   北方的冬天,天非常短,下午四点多钟日头就早早溜下山去了。待小玲到办公室时,虽然刚刚五点整,却已是万家灯火。这次审讯金利一反常态,换上一副笑脸和小玲拉起了家常。小玲一眼就看穿了他笑脸后面的诡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当提到他父亲时,她满含热泪较起了真,她说父亲是老革命,家里的影集中还保存着父亲和赵尚志将军在抗日战争年代的合影照片。还有一张妈妈在列宁格勒读书时的毕业合影,那里不仅有伊凡诺娃阿姨,还有几位在中央部委任职的叔叔、阿姨。金利接口道,那好啊!真有这些照片的话,可以洗刷他们的罪名,我现在就到你家去看看。   两人进了屋,金利自来熟似的坐在了炕沿上,其实对他来说这屋并不陌生,光抄家就来过三次了。小玲忙着打开书橱找影集。不一会儿工夫小玲捧着影集来到金利面前,指指点点讲给他看。其实金利的心思根本没在影集上,他早已欲火攻心,浑身燥热,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马和她翻云覆雨,成就好事。于是不耐烦地道,其实有没有照片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一句话,我说有罪就有罪,我说没罪就没罪,眼下我是学校的老大,这事就我说了算。小玲顿时傻眼了,心想这是什么道理,于是问道,那怎么办?金利恬不知耻道,你和我交个朋友,这事全解,明天就让你妈回家。说着往前凑了凑,一把抱住小玲就往炕上摁。小玲哪经过这阵式,手脚一起奋力反抗,可她一个弱女子,哪是一个大小伙子的对手,无奈只好大声喊叫,这可把金利吓坏了,要知道这是连脊房,两家只有一砖之隔,大声说话都能听得见。他急忙撒开一只手去捂小玲的嘴。小玲就拼命往下扒拉他的手,继续喊叫。情急之下金利用双手掐住了小玲的脖子,小玲再也喊不出来了,不一会儿小玲两腿一蹬,断气了。   金利知道这是闯下大祸了,但他一转念,就凭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整死一个“走资派”的狗崽子也在常理之中,况且人不知,鬼不觉,一旦事情败露设法编造两句谎言也就遮掩过去了。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没有得手,这不蚀本了吗!他把小玲顺顺当当地放到炕上,看到小玲脸色灰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在死死盯着他。金利想你看什么,我让你反抗!他麻利地解开了小玲的裤腰带,褪下裤子,露出了两条白花花细皮嫩肉的大腿。此时他兽性大发,再也忍耐不住了,猛地趴在了小玲的身上,一翻云雨过后,感到十分惬意。他点着一支烟,倒了一杯热水,享受着、回味着……他一看表时候过早,还不到黑透的时候,死尸肯定是运不出去。心想也不能这么干靠着啊!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他又贪婪地爬到小玲的身上,这半宿的工夫他就对小玲的尸体奸淫了三次。这时他又看了看表,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得把尸体转移了,可这十冬腊月,天寒地冻往哪弄呢?他猛然想起在学校北山有学校挖的防空洞,把尸体扔到那里是再安全不过了,谁也发现不了。过几天没准就被野牲口给吃了。于是他扛起了小玲的尸体就往防空洞走去。   金利处理完小玲的尸体已过半夜,又困又乏,回到办公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转悠着朱小玲的身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像两把刀,直往他的心里插。他翻来覆去地想,木器厂管他要人怎么办?她妈的三顿饭怎么办?她妈要问起朱小玲怎么办……这一连串的问号仿佛一颗颗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他终于想出了个最好的办法――说她畏罪潜逃。这是包治百病的药方,任凭谁问起都无懈可击。于是放下了那颗悬空的心,闭上了眼睛眯了一觉。醒来时天已放亮,突然觉得有一件事办得不妥,离开朱小玲家时着急忙慌没来得及打扫“战场”,是不是留下了蛛丝马迹?于是翻身而起向朱小玲家走去。当金利推开小玲家的房门,一下子惊呆了,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他用双手揉搓了几下,睁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炕上确实躺着一个女人,准确地说就是朱小玲。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又展现在他的眼前,掐死、奸淫、抛尸……金利正在疑惑,忽然想到这屋不能久留,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管你是死是活呢,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走资派”的狗崽子,即或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说了也没用;我一个响当当的造反派,中学革委会的主任,一张嘴就是王法,我在乎啥呀!刚转身想向外走去,突然发现墙上挂着的军大衣,心想我昨晚怎么没看到呢?是了,我昨天晚上光顾忙乎朱小玲了,哪顾得上啊!在那个年代军用品十分时尚,谁要是戴一顶军帽、穿一双军鞋简直就是革命的象征,穿军大衣的人更是微乎其微,只有在社会上有身份的、有地位的人才配。那时社会上经常出现抢军帽的事情,有人戴着军帽在街上走,后面的人骑着自行车,看准了一把抓过来,飞驰而去,你撵都撵不上。金利把军大衣摘下来披在身上,感到神气极了。心想这不是给我预备的吗?一个狗崽子也配!就这样金利学着“大人物”的样子,迈着方步离开了朱小玲家。   当时的公社革委会下辖三个部门:生产部、政工部和保卫部。保卫部是由公社原武装部、派出所和法庭的造反派组成,原来的武装部长已经升为公社的革委会主任。现在的保卫部长姓王,原本是派出所雇用的一名厨师,凭他长年在派出所做饭,对公安工作一知半解,“文革”开始时率先造了反,夺了公社公检法部门的权,抢了个武装部长的官儿。   这个王部长一宿的工夫接到城关大队两起报案:一起是凭空飞来个女死倒;一起是女死倒不翼而飞,还拐走了一件军大衣。他正琢磨怎么应付这宗案子,天还没亮又接到中学报案:可教育的子女、特嫌人物朱小玲畏罪潜逃,下落不明。你想王部长是何许人也,一个做饭的临时工,竟然抢了个保卫部长当,就说明这个人的脑袋不简单。他躺在炕上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有了,冤有头、债有主,何须我去劳神。早晨一上班便拿起电话向城关大队和中学分别下达了命令:哪个单位出的事哪个单位负责,谁经手的谁负责,限期三天破案。把个皮球又踢回了城关大队和中学。城关大队李队长一想,老山东和二迷糊,你俩酒也喝了,罐头也吃了,把个死倒给看丢了,让我跟你俩吃挂落,我才不干呢!你俩赶紧去给我找人去吧!中学主任金利接到通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分明是自己作的案,总不能把自己递出去吧?!干脆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拖一天是一天,这年头好些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慢慢地就不了了之了。   老山东和二迷糊也只好自认倒霉,谁让你吃人家的嘴短,况且两个大活人,硬是把一个死倒给看丢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呀。两个人一合计,这白茫茫的大地,一眼能望出几里地去,地面上就别指望了,这个女死倒还是在地底下呢。她既然能“飞”到咱们菜窖来,就不能飞到别的菜窖去?于是俩人顶风冒雪把全镇的菜窖、枯井跑了个遍,甚至连各家各户挖的小闷窖都搜查个遍,结果是一无所获。两个人正山穷水尽、无计可施,有人提醒他俩:中学后山战备时挖的防空洞,有好几百个菜窖大,你俩不妨到那里去看看。两个人一想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中学的防空洞。中学的后山原则说并不是山,海拔只有百十米高的丘陵地带,长满了落叶松和黄波椤,“文革”期间毛主席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中学的师生就利用这有利地形挖了防空洞。他们比照电影“地道战”的做法,上下三层,洞洞相通,能藏能躲,能进能出,形成了一个地道网阵,说起来也是一个偌大的工程。两个人打着手电筒,选了一个洞口钻了进去,地道里阴森森的,他俩也顾不了许多,左弯右拐,右弯左拐,猫着腰在地道里搜寻起来。大约在防空洞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冬眠的长虫和青蛙外,什么也没见着,正待二人绝望时,在西边的出口处发现了朱小玲。要放在平时不把两人吓死才怪,可这工夫俩人却乐得手舞足蹈,连喊,可算找到了!可算找到了!你想他俩要真找不到这个死倒,说不定得跟着吃官司,能不高兴吗?   王部长听到汇报后,也是一阵兴奋,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还得说我厉害,这么难破的案子我一发动群众就迎刃而解了。于是他通知金利和他一起到现场向人家城关大队取“经”,说不定就把中学的案子也破了。你想这时金利是什么心情,这分明是让他到抛尸的地方去认尸啊!心里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要不怎么说做贼心虚呢。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披着那件军大衣,潇洒自如地跟在王部长身后和几个民兵一起来到现场了。   这时的中学北山已经围了好些人在看热闹,李队长正在维持秩序,唯恐把现场给破坏了。当王部长一干人赶到后,李队长紧忙招呼老山东和二迷糊走向前来。这时的李队长、老山东和二迷糊,喜滋滋的,仿佛是立了战功,向上司讨赏似的争先恐后汇报起来:这个说正是这个死倒,你看那眉眼、身条和服装一点都不差。那个说我们知道她准被藏在地底下,这冰天雪地的哪能藏得住她!王部长插话道,找到了就好,你们也算将功补过了。这时的金利别提多高兴了,朱小玲尸体这块心病凭空让他们认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和我嘛关系没有了。于是他底气足了,胆也大了,就往前凑了凑,想看看朱小玲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发现朱小玲还是原封不动地挺在那里,只是两只眼睛没有闭上,仿佛像两支利箭向他射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其实朱小玲再瞪他也是没用的,她毕竟是死人一个。他往前这一凑,可凑出事来了,惊动了一个大活人,那就是老山东。老山东发现金利穿了件军大衣,越瞅越乍眼,心想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我那件吗?又一想一样的东西有的是,别搞错了,吃不了得兜着。于是他往金利跟前靠去,仔细打量一番,心里有数了:就是我那件,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认识吗?于是他大声道,报告领导,偷尸的人也抓住了。他一指金利,就是这小子!有军大衣为证!王部长为之一愣,转过身怒视金利道,到底怎么回事?金利也毛了,毕竟是做贼心虚,但他不明白我多咱偷过死倒啊!于是他壮着胆子道,我怎么知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王部长又接着问道,他说的军大衣是怎么回事?其实金利早就编好了,朱小玲一死死无对证,就顺口答道,是我表哥从部队给我邮来的。这时老山东急了,赶紧道,不对!这是我那件,昨晚一起被他连死倒一起偷走的,不信脱下来看看,衣襟上有块方戳,上边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3626部队73分队张成”。老山东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由人不信。于是王部长命令道,脱下来当场检验!这回金利傻了,他昨天晚上才穿上这件军大衣,到底有没有戳他也不知道。可是已经到了这工夫劲,又有什么办法呢?无奈只好听天由命了,脱下军大衣,双手递给王部长。王部长展开一看果然如此,老山东说的方戳明明白白地印在衣襟上,部队番号,战士姓名一字不差。这可把王部长乐坏了,一是这下两宗案子全破了,王部长的想法是金利见色起意,害死了朱小玲,扔进了菜窖,不放心就又转移到防空洞,捎上了老山东的军大衣。二是公社革委会要补一名群众代表的副主任,候选人正是他和金利,这回他办案有功,金利又成了犯罪分子,副主任非他莫属。你说他能不高兴吗?于是他向两个民兵命令道,把金利这个杀人犯拿下!这两个民兵对金利的以往作为早就十分反感,一听召唤马上像鹞子逮小鸡似的把金利铐了起来。金利一看大势已去,还没忘了哀求,王部长,念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情分上,放我一马,真的不是这么回事啊!王部长冷冷地回道,过去咱们是战友,可眼下你是杀人犯,是阶级敌人,我们势不两立,死了你那条心吧!随即命令两个民兵,带走,明天开大会,游街示众。   据说金利死得很惨,收监后想争铺头,被同室的犯人打得死去活来,判了死刑还没等到枪毙那天,便在监狱里一命呜呼了。   再说朱小翠这一觉睡到了晌午,醒了之后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心想,我回来是干啥来了,怎么睡起了大觉,刚想出门去找小玲,王部长一干人进了屋,朱小翠正在愣神,王部长说话了,你叫朱小翠吧?告知你一件事,你的妹妹朱小玲被坏分子金利给害死了,尸首在北山防空洞里,你立马到“牛棚”找你妈处理朱小玲的后事。你说这叫什么事呢?害死人像碾死个蚂蚱,还不如小猫小狗呢!没办法,就是那个年代,你找谁去说理去?   此时朱小翠悲痛欲绝,放声大哭,可王部长一干人哪管你的死活,早已扬长而去。还是左右邻居出头,接回了小翠的妈妈。帮她们娘俩安葬了小玲。   后来朱小翠和张小栓都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同时上了大学,毕业后结成了伉俪,两人无意间提起了此事,才使案中案从头至尾理出了头绪。   责任编辑 纪科佳   插 图 刘 榴

  北疆的冬天,那真是嘎嘎冷,尤其是临近年关,飕飕的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张小栓赶着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急驰着,胶皮轱辘在雪地上的吱呀碾轧声和马蹄得得的踢踏声稍许缓解了一些寒意。   张小栓知道时候还早,他是昨天晚上接到大队书记的命令,要他在天亮前带一挂马车到公社领取返销粮。那个年代生产队产的粮食,除了少量的给社员留做口粮,大部分被国家作为征购粮收入国库,当社员断顿的时候,再分批定量从粮库往回拉。大队书记听到这个消息真是美得找不着北了,这些天他让那些缺粮户闹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只好忍痛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施舍出去,眼看自己也要断顿。为了把握起见,他派民兵连长张小栓亲自去执行这次任务。要知道全公社二十八个生产大队,一旦抢不上槽,放了空车可就沾了。其实靠山大队到公社只有五十华里的路程,马车跑起来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可张小栓是个转业兵,在部队里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尤其是自己这个民兵连长亲自出勤务,总不能落在别的大队的后边,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马车走了一段的路程,张小栓在车上实在是坐不住了,两只脚冻得像猫咬似的。他有些后悔,要是穿上��就好了,这胶皮鞋真是样子货,管看不管用。无奈他放慢了车的速度,跳下车跺着脚跟着马车小跑起来。   跑着跑着,张小栓猛一抬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在前边不远的道边,站着一个人正在向他招手。他纳闷儿了,这黑咕隆咚的荒郊野外,怎么突然钻出个人来,这不是活见鬼吗!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吓蒙了,可张小栓毕竟有些见识,距离越来越近,张小栓的眼神一刻也没有游离过。越看越清楚了,是一个瘦弱的女人。   张小栓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想不管是人是鬼,人家主动向你打招呼,总不能不理不睬。即使是鬼也不要紧,神鬼怕恶人,况且我年轻力壮,五大三粗,有的是力气,我怕啥呀。正想着马车已经来到女人的跟前,车跑得本来就不快,张小栓喊了一声“吁”,三匹马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马车停在了女人面前。还没等张小栓缓过神来,女人先开口了,大哥,我想借你的光儿进城。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的缘故,女人语速缓慢略显结巴。张小栓打眼一�,眼前这位女子也就二十来岁,高挑个,长瓜脸,可能是在外边呆久了的缘故,脸冻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又增添了几分姿色。本来就是空车,借光坐车只是举手之劳,张小栓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上车吧!女人连说,谢谢……就跨上马车坐在后厢板上。   一起车,张小栓就“驾!驾……”地吆喝着,他恨不得一步跨进城里,三匹马像放了箭似的跑了起来。张小栓这样赶时间倒不是怕耽误了执勤,而是另有原因。他方才虽然只�了女人一眼,却看到了女人只穿了一身秋衣,连棉袄棉裤都没穿。这还了得,天亮前这阵子正是鬼龇牙的时候,时间久了不冻死才怪。   别看张小栓血气方刚,却生性腼腆,平时除和自己家人之外,几乎没主动和别的女人说过话。这工夫马车上平空坐上个女人,张小栓感到特别不自然,自打从女人上车后他连头都没有回过,恐怕一对眼双方难为情。车上坐的这个女人甭提多高兴了,当初半夜三更自己走在荒郊野外,恐惧和寒冷像把剑直往心里捅。这会儿好了,不但有了做伴的,还有了脚力,加快了速度。可是事情总是有利有弊,当时赶路时浑身关节活动着,产生了一定的热量,稍许抵御了一些风寒。这回可倒好,坐在马车上不用动弹了,任凭小清雪一个劲儿往身上扑,西北风一个劲儿往怀里钻。手和脚都冻木了,仿佛不是长在自己的身上,浑身直筛糠。她想跳下车自己继续走下去也许会好些,可是一转念,就凭现在的状况,连挪恐怕都挪不动了。这时她猛地发现车上有一个马槽,还有一个装草料的麻袋,突然生起一个念头,何不钻进马槽里,多少也能挡挡风,于是她离开了后厢板,解开了草料袋子,爬进马槽把草料袋子拽到自己的身上挡风,可马槽太短,身子是进去了,外边还露着一段腿脚。   离城只有十几里路了,这时天空现出了鱼肚白,眼瞅就放亮了。张小栓起了疑惑,车上坐着的这个女人,开始还搓手,磕打脚,发出一些声响,这会儿怎么蔫巴声没动静了。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从车上颠下去了,要是摔坏了怎么办?他回头往车厢板望去,这一望不打紧,着实吓出一身冷汗。车上除了马槽和草料袋子外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女人啊!他想女人肯定是颠下去了,要不就是活见鬼了。他想颠下去也很正常,这条路虽然是林业局的运材路,可由于近几年来闹“革命”管护得不好,砂石路面凹凸不平,车要是跑得快些,颠下去的事时有发生。张小栓也顾不了许多,连声“吁、吁……”叫停了马车。他往后边的大道上仔细张望了一阵子,见连个人影都没有,回头看看车上却变了样,原来草料袋子是拴在马槽上边的,现在怎么跑到下边来了。仔细一看原来马槽里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女人,直挺挺躺在马槽里,脸色煞白连血色都没有了。这回张小栓是真害怕了,凭空车上拉个女死倒,上哪能说清楚,这分明是犯的枪毙的罪啊!   张小栓想把这个女人放到道边了事,心想反正也不是我害死的,问心无愧。可是,又一想不对头,这样一来白天被人发现,一追查到自己还是脱不掉干系。张小栓急中生智,猛然想到前边不远处城关大队有个菜窖,我不如把她扔到菜窖里,她要是命大,说不定就缓醒过来了,她要是命里该绝,八杆子也联系不到我身上。对,就这么办!他“驾!驾……”又启动了马车,转眼间到了菜窖旁边,停下了车,也顾不了许多,麻利地把女人扛到肩上急步向菜窖走去。   到了菜窖,张小栓从肩上放下女人,一看菜窖的气眼开着,冒着白气,仿佛缕缕炊烟,侧耳一听还有动静,何止是动静,简直是笑语喧哗。原来城关大队是个菜队,正值年关,大队组织部分社员夜战,修理储藏的蔬菜,准备早晨拉到蔬菜公司去卖,好给社员分红过年。张小栓一想,我把这个女人交给他们算了。于是他把女人脚朝下头朝上顺着气眼扔了下去,然后撒腿就跑,赶起马车“驾!驾……”飞驰而去。   凭空飞来个女死倒儿,把菜窖里的人都造蒙了。年轻人远远地躲着,女青年吓得哇哇乱叫,一些上了年纪的也都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也难怪,天上掉馅饼的事光听说过,谁也没见过;可这天上掉死倒的事连听都没听说过,却实实在在见到了。队长说,到外边瞅瞅怎么回事。回来的人报告,外边一切正常,什么事也没有。殊不知张小栓和他的马车已经蹿出二里多地了。菜窖里乱套了,人们哪还有心思干活啊,都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死倒。   这个女人自打从气眼中掉下来,砸在白菜堆上,始终没有一点知觉,只是直挺挺地僵卧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无从知晓。在菜窖中干活的也不乏见多识广之人,队长向他们讨教,一个个把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也难怪,谁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要说还是当领导的队长,处理问题就是果断,当即下命令:小虎子立马到公社报案,并一再叮嘱王部长家住在公社对门的第二个胡同,把道边的头一家。二迷糊和老山东保护好现场,不许有一点差错,其他的人回去睡觉。就这样,一个飞来的不速之客把菜窖里的局给搅散了。   人们劳累了一宿,又困又乏,听到队长的命令,哪还管死倒如何,忽忽拉拉像潮水般涌出菜窖,迫不及待地向家中奔去。   老山东和二迷糊这工夫心里是酸甜苦辣百味俱全,人家都回家睡觉去了,让他俩看死倒你说晦气不晦气。可俩人在生产队里干下贱活都习以为常了,倒也没十分在意。趁队长还没走,老山东请求道,队长,这看死倒也算守夜吧,总得给我们老哥儿俩弄点酒菜吧?队长一想,按常理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再者说老山东的儿子是现役军人,听说又提了排长,这点面子总是该给的。于是随口应承道,按老规矩办,去供销社拿两瓶罐头和一瓶白酒,就说是我让去的,记到生产队的账上。一瓶白酒两瓶罐头要是现在谁也不会太当回事,可在那个年头就不同了,社员出一天工才挣几毛钱,得干几天活才能买一瓶罐头,再者说了这些东西也不随便卖,得凭票供应。二人自觉因祸得福,心里偷偷地乐。   两个人对着酒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喝起了酒,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二迷糊得意洋洋地道,老哥,你说这俏活怎么就落到咱们哥儿俩身上了,多记工分不说,还闹了一顿好吃喝。老山东嘴一撇,没好气地发起了牢骚,你还当美差呢!守夜的活是孝子贤孙干的,这个屯你没看见吗?除了你我两家是外来户,人家都沾亲带故,说着用手指了指躺在白菜堆上的女人,又接着说,在队长那儿就咱俩配给她当孝子贤孙。二迷糊自我解嘲道,咱们不会把她当成活人吗?要我看那可是个大姑娘啊,瞅上一眼都鲜亮。老山东说,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要真是个大姑娘,能轮到你和我,还不够队长自个忙活的呢!说着说着两个人舌头大了,一瓶酒还没喝光便呼呼地昏睡过去了。那时卖的都是用糠麸和橡子烧的劣质酒,贼上头。两个人平时极少有机会捞着酒喝,酒量又小,加上干了大半宿的活,又困又乏,不醉才怪呢!   两个守夜人进了梦乡,这女人却呼的一下子从白菜堆上坐了起来,她用手抹撒抹撒眼睛,心想不对劲儿啊,方才我是坐在马车上……原来这女人并非真死了,而是冻僵了,一时过去了。张小栓当时既害怕担责任,又感到羞怯尴尬,根本没有详细观察。扔到菜窖后,人们根本不可能往活人身上想,断定是死倒无疑。其实也是歪打正着,那时室外的温度是零下四十多度,而菜窖里是零度左右,经过在菜窖里缓醒半个来时辰,这女人活过来了。   女人慢慢地挪腾起来,打眼一扫,原来这是个菜窖,规模有三间房子大小,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白菜、萝卜和各类新鲜蔬菜。她心想这肯定是哪个生产队的菜窖,谁家的菜窖能这么大。她环视了一周找到了菜窖门,正想夺门而出,发现两个半大老头歪在门口,呼呼大睡,旁边的菜架子上还挂着一件棉军大衣。女人对这件棉军大衣产生了兴趣,这一路把她冻得死去活来,这棉大衣无疑是雪中送炭。她轻轻地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十分爱惜地披在身上,嗬!又暖和又潇洒,惬意极了。她本想和主人打声招呼,看看两人睡得如此香甜,不忍心打扰。再者说了,不认不识的,人家要是不借怎么办。又一想,我先穿着应应急,过后加倍感谢就是了。于是女人穿着军大衣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菜窖。殊不知女人真要把两人唤醒,不吓死他俩才怪。   女人一出菜窖就飞奔起来,其实城关大队离镇上只有五六里路,就是正常走天亮前也能赶到镇里,但是不行,女人心里有事。原来,昨天半夜时分,女人突然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同胞妹妹小玲,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浑身血肉模糊地扑进她的怀里哀嚎道,姐姐,你可要给我报仇啊!她刚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转眼工夫妹妹踪影皆无。她从梦中惊醒,一骨碌从炕上翻身跃起,冲出青年点,向家中奔来,于是发生了上面的情景。   原来这个女人叫朱小翠,是镇里的下乡知识青年,她父亲是镇中学的校长,在赵尚志的抗联三军当过文化教员,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留下了道道伤痕,“文革”初期被红卫兵打成了“走资派”,被百般折磨致死。她母亲是学校的俄语老师,红卫兵抄家时发现了几封来自列宁格勒一个中学的俄文信笺,便诬她母亲为苏联间谍,以苏修特务的罪名抓进“牛棚”。夫妻两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大女儿小翠,小女儿小玲,今年十九岁了,长得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爹惨死,母被抓,姐儿俩每天以泪洗面,相依为命。这时正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姐儿俩又都是应届毕业生,按当时的政策两人必须下一个,姐姐小翠主动去了青年点,妹妹小玲留在了家里。这样凄惨的家庭,小翠本来就不放心妹妹,又做了这么一个噩梦,她岂能不心急如焚?   天刚放亮,朱小翠赶到了家,这是一幢建在学校院内的普通连脊红砖房,没有围墙,各家用木棍篱笆间隔着,形成一个个小院儿。朱小翠家紧把东头。朱小翠走到自家一看,大门敞开着,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妹妹向来胆小,是不会忘记晚上关门落锁的,再和那奇怪的噩梦一联系,觉得不是好兆头。一走进院里,房门也是虚掩的,进屋一看屋里乱糟糟一片,空无一人。心想这也不是妹妹的习惯啊!她顿时傻眼了,吓得浑身直打颤,急忙把“借”来的军大衣很在意地挂在了墙上,然后随手抹抹汗,发现脑瓜门子火炭般热,两条腿也软绵绵的,她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头栽在炕上,便昏睡过去了。经过这一宿非人的折磨,朱小翠即或是块铁恐怕也被化得差不多了。事情的原委还要从小翠下乡后说起。那时家里只剩小玲一个人支撑局面。这之前她在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现在每天要给母亲送三顿饭。尤其是看到母亲被体罚凌辱的场面更使她痛不欲生。可是她作为一个“走资派”的狗崽子又有什么办法。她总忘不了父亲戴着一米多高的用钢筋糊成的高帽,脖子上挂着装满泔水的“喂得罗”,一瘸一拐地转着圈在学校的操场上游街,所谓向红卫兵小将谢罪。母亲本来是高度近视,眼镜早已被造反派当成奢侈的装饰品砸碎,像瞎子一样每天被造反派驱使着,耍弄着。直到有一天父亲向造反派高喊道,我这个老共产党员,日本鬼子什么酷刑我没受过,我怕过什么,但我接受不了我的同志和我的学生对我的体罚和凌辱,于是撞墙自尽,含恨而死。小玲悲愤欲绝,她本想也一死了之随父亲而去,可她还有可怜的母亲,她不想在母亲的心上再撒一把盐,她要坚持活下去,直到母亲“解放”的那一天。   北方的冬天,天非常短,下午四点多钟日头就早早溜下山去了。待小玲到办公室时,虽然刚刚五点整,却已是万家灯火。这次审讯金利一反常态,换上一副笑脸和小玲拉起了家常。小玲一眼就看穿了他笑脸后面的诡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当提到他父亲时,她满含热泪较起了真,她说父亲是老革命,家里的影集中还保存着父亲和赵尚志将军在抗日战争年代的合影照片。还有一张妈妈在列宁格勒读书时的毕业合影,那里不仅有伊凡诺娃阿姨,还有几位在中央部委任职的叔叔、阿姨。金利接口道,那好啊!真有这些照片的话,可以洗刷他们的罪名,我现在就到你家去看看。   两人进了屋,金利自来熟似的坐在了炕沿上,其实对他来说这屋并不陌生,光抄家就来过三次了。小玲忙着打开书橱找影集。不一会儿工夫小玲捧着影集来到金利面前,指指点点讲给他看。其实金利的心思根本没在影集上,他早已欲火攻心,浑身燥热,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马和她翻云覆雨,成就好事。于是不耐烦地道,其实有没有照片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一句话,我说有罪就有罪,我说没罪就没罪,眼下我是学校的老大,这事就我说了算。小玲顿时傻眼了,心想这是什么道理,于是问道,那怎么办?金利恬不知耻道,你和我交个朋友,这事全解,明天就让你妈回家。说着往前凑了凑,一把抱住小玲就往炕上摁。小玲哪经过这阵式,手脚一起奋力反抗,可她一个弱女子,哪是一个大小伙子的对手,无奈只好大声喊叫,这可把金利吓坏了,要知道这是连脊房,两家只有一砖之隔,大声说话都能听得见。他急忙撒开一只手去捂小玲的嘴。小玲就拼命往下扒拉他的手,继续喊叫。情急之下金利用双手掐住了小玲的脖子,小玲再也喊不出来了,不一会儿小玲两腿一蹬,断气了。   金利知道这是闯下大祸了,但他一转念,就凭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整死一个“走资派”的狗崽子也在常理之中,况且人不知,鬼不觉,一旦事情败露设法编造两句谎言也就遮掩过去了。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没有得手,这不蚀本了吗!他把小玲顺顺当当地放到炕上,看到小玲脸色灰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在死死盯着他。金利想你看什么,我让你反抗!他麻利地解开了小玲的裤腰带,褪下裤子,露出了两条白花花细皮嫩肉的大腿。此时他兽性大发,再也忍耐不住了,猛地趴在了小玲的身上,一翻云雨过后,感到十分惬意。他点着一支烟,倒了一杯热水,享受着、回味着……他一看表时候过早,还不到黑透的时候,死尸肯定是运不出去。心想也不能这么干靠着啊!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他又贪婪地爬到小玲的身上,这半宿的工夫他就对小玲的尸体奸淫了三次。这时他又看了看表,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得把尸体转移了,可这十冬腊月,天寒地冻往哪弄呢?他猛然想起在学校北山有学校挖的防空洞,把尸体扔到那里是再安全不过了,谁也发现不了。过几天没准就被野牲口给吃了。于是他扛起了小玲的尸体就往防空洞走去。   金利处理完小玲的尸体已过半夜,又困又乏,回到办公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转悠着朱小玲的身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像两把刀,直往他的心里插。他翻来覆去地想,木器厂管他要人怎么办?她妈的三顿饭怎么办?她妈要问起朱小玲怎么办……这一连串的问号仿佛一颗颗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他终于想出了个最好的办法――说她畏罪潜逃。这是包治百病的药方,任凭谁问起都无懈可击。于是放下了那颗悬空的心,闭上了眼睛眯了一觉。醒来时天已放亮,突然觉得有一件事办得不妥,离开朱小玲家时着急忙慌没来得及打扫“战场”,是不是留下了蛛丝马迹?于是翻身而起向朱小玲家走去。当金利推开小玲家的房门,一下子惊呆了,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他用双手揉搓了几下,睁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炕上确实躺着一个女人,准确地说就是朱小玲。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又展现在他的眼前,掐死、奸淫、抛尸……金利正在疑惑,忽然想到这屋不能久留,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管你是死是活呢,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走资派”的狗崽子,即或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说了也没用;我一个响当当的造反派,中学革委会的主任,一张嘴就是王法,我在乎啥呀!刚转身想向外走去,突然发现墙上挂着的军大衣,心想我昨晚怎么没看到呢?是了,我昨天晚上光顾忙乎朱小玲了,哪顾得上啊!在那个年代军用品十分时尚,谁要是戴一顶军帽、穿一双军鞋简直就是革命的象征,穿军大衣的人更是微乎其微,只有在社会上有身份的、有地位的人才配。那时社会上经常出现抢军帽的事情,有人戴着军帽在街上走,后面的人骑着自行车,看准了一把抓过来,飞驰而去,你撵都撵不上。金利把军大衣摘下来披在身上,感到神气极了。心想这不是给我预备的吗?一个狗崽子也配!就这样金利学着“大人物”的样子,迈着方步离开了朱小玲家。   当时的公社革委会下辖三个部门:生产部、政工部和保卫部。保卫部是由公社原武装部、派出所和法庭的造反派组成,原来的武装部长已经升为公社的革委会主任。现在的保卫部长姓王,原本是派出所雇用的一名厨师,凭他长年在派出所做饭,对公安工作一知半解,“文革”开始时率先造了反,夺了公社公检法部门的权,抢了个武装部长的官儿。   这个王部长一宿的工夫接到城关大队两起报案:一起是凭空飞来个女死倒;一起是女死倒不翼而飞,还拐走了一件军大衣。他正琢磨怎么应付这宗案子,天还没亮又接到中学报案:可教育的子女、特嫌人物朱小玲畏罪潜逃,下落不明。你想王部长是何许人也,一个做饭的临时工,竟然抢了个保卫部长当,就说明这个人的脑袋不简单。他躺在炕上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有了,冤有头、债有主,何须我去劳神。早晨一上班便拿起电话向城关大队和中学分别下达了命令:哪个单位出的事哪个单位负责,谁经手的谁负责,限期三天破案。把个皮球又踢回了城关大队和中学。城关大队李队长一想,老山东和二迷糊,你俩酒也喝了,罐头也吃了,把个死倒给看丢了,让我跟你俩吃挂落,我才不干呢!你俩赶紧去给我找人去吧!中学主任金利接到通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分明是自己作的案,总不能把自己递出去吧?!干脆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拖一天是一天,这年头好些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慢慢地就不了了之了。   老山东和二迷糊也只好自认倒霉,谁让你吃人家的嘴短,况且两个大活人,硬是把一个死倒给看丢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呀。两个人一合计,这白茫茫的大地,一眼能望出几里地去,地面上就别指望了,这个女死倒还是在地底下呢。她既然能“飞”到咱们菜窖来,就不能飞到别的菜窖去?于是俩人顶风冒雪把全镇的菜窖、枯井跑了个遍,甚至连各家各户挖的小闷窖都搜查个遍,结果是一无所获。两个人正山穷水尽、无计可施,有人提醒他俩:中学后山战备时挖的防空洞,有好几百个菜窖大,你俩不妨到那里去看看。两个人一想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中学的防空洞。中学的后山原则说并不是山,海拔只有百十米高的丘陵地带,长满了落叶松和黄波椤,“文革”期间毛主席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中学的师生就利用这有利地形挖了防空洞。他们比照电影“地道战”的做法,上下三层,洞洞相通,能藏能躲,能进能出,形成了一个地道网阵,说起来也是一个偌大的工程。两个人打着手电筒,选了一个洞口钻了进去,地道里阴森森的,他俩也顾不了许多,左弯右拐,右弯左拐,猫着腰在地道里搜寻起来。大约在防空洞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冬眠的长虫和青蛙外,什么也没见着,正待二人绝望时,在西边的出口处发现了朱小玲。要放在平时不把两人吓死才怪,可这工夫俩人却乐得手舞足蹈,连喊,可算找到了!可算找到了!你想他俩要真找不到这个死倒,说不定得跟着吃官司,能不高兴吗?   王部长听到汇报后,也是一阵兴奋,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还得说我厉害,这么难破的案子我一发动群众就迎刃而解了。于是他通知金利和他一起到现场向人家城关大队取“经”,说不定就把中学的案子也破了。你想这时金利是什么心情,这分明是让他到抛尸的地方去认尸啊!心里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要不怎么说做贼心虚呢。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披着那件军大衣,潇洒自如地跟在王部长身后和几个民兵一起来到现场了。   这时的中学北山已经围了好些人在看热闹,李队长正在维持秩序,唯恐把现场给破坏了。当王部长一干人赶到后,李队长紧忙招呼老山东和二迷糊走向前来。这时的李队长、老山东和二迷糊,喜滋滋的,仿佛是立了战功,向上司讨赏似的争先恐后汇报起来:这个说正是这个死倒,你看那眉眼、身条和服装一点都不差。那个说我们知道她准被藏在地底下,这冰天雪地的哪能藏得住她!王部长插话道,找到了就好,你们也算将功补过了。这时的金利别提多高兴了,朱小玲尸体这块心病凭空让他们认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和我嘛关系没有了。于是他底气足了,胆也大了,就往前凑了凑,想看看朱小玲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发现朱小玲还是原封不动地挺在那里,只是两只眼睛没有闭上,仿佛像两支利箭向他射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其实朱小玲再瞪他也是没用的,她毕竟是死人一个。他往前这一凑,可凑出事来了,惊动了一个大活人,那就是老山东。老山东发现金利穿了件军大衣,越瞅越乍眼,心想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我那件吗?又一想一样的东西有的是,别搞错了,吃不了得兜着。于是他往金利跟前靠去,仔细打量一番,心里有数了:就是我那件,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认识吗?于是他大声道,报告领导,偷尸的人也抓住了。他一指金利,就是这小子!有军大衣为证!王部长为之一愣,转过身怒视金利道,到底怎么回事?金利也毛了,毕竟是做贼心虚,但他不明白我多咱偷过死倒啊!于是他壮着胆子道,我怎么知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王部长又接着问道,他说的军大衣是怎么回事?其实金利早就编好了,朱小玲一死死无对证,就顺口答道,是我表哥从部队给我邮来的。这时老山东急了,赶紧道,不对!这是我那件,昨晚一起被他连死倒一起偷走的,不信脱下来看看,衣襟上有块方戳,上边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3626部队73分队张成”。老山东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由人不信。于是王部长命令道,脱下来当场检验!这回金利傻了,他昨天晚上才穿上这件军大衣,到底有没有戳他也不知道。可是已经到了这工夫劲,又有什么办法呢?无奈只好听天由命了,脱下军大衣,双手递给王部长。王部长展开一看果然如此,老山东说的方戳明明白白地印在衣襟上,部队番号,战士姓名一字不差。这可把王部长乐坏了,一是这下两宗案子全破了,王部长的想法是金利见色起意,害死了朱小玲,扔进了菜窖,不放心就又转移到防空洞,捎上了老山东的军大衣。二是公社革委会要补一名群众代表的副主任,候选人正是他和金利,这回他办案有功,金利又成了犯罪分子,副主任非他莫属。你说他能不高兴吗?于是他向两个民兵命令道,把金利这个杀人犯拿下!这两个民兵对金利的以往作为早就十分反感,一听召唤马上像鹞子逮小鸡似的把金利铐了起来。金利一看大势已去,还没忘了哀求,王部长,念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情分上,放我一马,真的不是这么回事啊!王部长冷冷地回道,过去咱们是战友,可眼下你是杀人犯,是阶级敌人,我们势不两立,死了你那条心吧!随即命令两个民兵,带走,明天开大会,游街示众。   据说金利死得很惨,收监后想争铺头,被同室的犯人打得死去活来,判了死刑还没等到枪毙那天,便在监狱里一命呜呼了。   再说朱小翠这一觉睡到了晌午,醒了之后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心想,我回来是干啥来了,怎么睡起了大觉,刚想出门去找小玲,王部长一干人进了屋,朱小翠正在愣神,王部长说话了,你叫朱小翠吧?告知你一件事,你的妹妹朱小玲被坏分子金利给害死了,尸首在北山防空洞里,你立马到“牛棚”找你妈处理朱小玲的后事。你说这叫什么事呢?害死人像碾死个蚂蚱,还不如小猫小狗呢!没办法,就是那个年代,你找谁去说理去?   此时朱小翠悲痛欲绝,放声大哭,可王部长一干人哪管你的死活,早已扬长而去。还是左右邻居出头,接回了小翠的妈妈。帮她们娘俩安葬了小玲。   后来朱小翠和张小栓都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同时上了大学,毕业后结成了伉俪,两人无意间提起了此事,才使案中案从头至尾理出了头绪。   责任编辑 纪科佳   插 图 刘 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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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赵元波 随着气温骤降,不少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御寒,最近一种普通的军大衣在网上迅速走红,受到网友们的热捧,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军大衣有一个酷酷的的名字:刘德华牌军大衣. 12月7日,刘德华赴沈阳宣传新片<风暴>,零摄氏度的气温让天王也hold不住了,果断以一身军大衣亮相红毯,让众多粉丝惊 ...